2024年2月23日 星期五

弘一法師:談寫字的方法

 

弘一法師:談寫字的方法



2015-05-25 由 水煮百年 發表于文化

我到閩南這邊來,已經有十年之久了。

前幾年冬天的時候,我也常常到南普陀寺來,看到大殿、觀音殿及兩廊旁邊的欄杆上,排列了很多很多的花,尤其正在過年的時候,更是多得很,多得很。


其中有一種名叫「一品紅」的(按閩南人稱為聖誕花,其頂端之葉均作紅色。

學名為EuphorbiaPulcherrima),顏色非常的鮮明,非常的好看,可以說是南國特有的一種風味,特有的色彩。


每當殘冬過去、春天快到來的時候,把它擺出來,好像是迎春的樣子,而氣象確也為之一新。

我於去年冬天到這裡來,心中本來預料著,以為可以看到許多的「一品紅」了。豈知一到的時候,空空洞洞,所看到的,儘是其他的花草,因而感到很傷心。為什麼?

以前那麼多的「一品紅」,現在到哪裡去了呢?找來找去,找了很久,只在那新功德樓的地方,發現了三棵,都是憔悴不堪,顏色不大鮮明很怨慘的樣子。


也沒有什麼人要去賞玩了。

於是使我聯想到佛教養正院:過去的時候,也曾經有很光榮的歷史,像那些「一品紅」一樣,欣欣向榮,有無限的生機;可是現在,則有些衰敗的氣象了。

養正院開辦已經三年了,這期間,自然有很多可紀念的事跡,可是觀察其未來,則很替它悲觀,前途很不堪設想。

我現在在南普陀這裡,還可以看到養正院的招牌,下一次再來的時候,恐怕看不到了。

這一次,也許可以說是我「最後的演講」。

這一次所要講的,是這裡幾位學生的意思——要我來講「關於寫字的方法」。

我想寫字這一回事,是在家人的事,出家人講究寫字有什麼意思呢?所以,這一講講寫字的方法,我覺得很不對。

因為出家人假如只會寫字,其他的學問一點不知道,尤其不懂得佛法,那可以說是佛門的敗類。

須知出家人不懂得佛法,只會寫字,那是可恥的。出家人唯一的本分,就是要懂得佛法,要研究佛法。


不過,出家人並不是絕對不可以講究寫字的,但不可用全副精神,去應付寫字就對了;出家人固應對於佛法全力研究,而於有空的時候,寫寫字也未嘗不可。寫字如果寫到了有個樣子,能寫對子、中堂來送與人,以作弘法的一種工具,也不是無益的。



倘然只能寫得幾個好字,若不專心學佛法,雖然人家讚美他字寫得怎樣的好,那不過是「人以字傳」而已。

我覺得: 出家人字雖然寫得不好,若是很有道德,那麼他的字是很珍貴的,結果都是能夠「字以人傳」;如果對於佛法沒有研究,而是沒有道德,縱能寫得很好的字,這種人在佛教中是無足輕重的了,他的人本來是不足傳的。即能「人以字傳」——這

是一樁

可恥的事,就是在家人也是很可恥的。

今天雖然名為講寫字的方法,其實我的本意是要勸諸位來學佛法的。


因為大家有了行持,能夠研究佛法,我才可利用閒暇時間,來談談寫字的法子。

 



關於寫字的源流、派別,以及筆法、章法、用墨……古人已經講得很清楚了,而且有很多的書可以參考,我不必多講。現在只就我個人關於寫字的心得及經驗,隨便來說一說。




諸位寫字的成績很不錯。但是每天每個人只限定寫一張,而且只有一個樣子,這是不對的。每天練習寫字的時候,應該將篆書、大楷、中楷、小楷四個樣子,都要多多地寫與練習。


如果沒有時間,關於中楷可以略掉;至於其他的字樣,是缺一不可的,且要多多的練習才對。我有一點意見,要貢獻給諸位,下面所說的幾種方法,我認為是很重要的。

我對於發心學字的人,總是勸他們:先由篆字學起。

為什麼呢?有幾種理由:

 

其一:可以順便研究《說文》,對於文字學,便可以有一點常識了。因為一個字一個字都有它的來源,並不是憑空虛構的,關於一筆一划,都不能隨隨便便亂寫的。




若不學篆書,不研究《說文》,對於字學及文字的起源就不能明白——簡直可以說是不認得字啊!所以寫字若由篆書入手,不但寫字會進步,而且也很有興味的。

其二:能寫篆字以後,再學楷書,寫字時一筆一划,也就不會寫錯的了。我以前看到養正院幾位學生所抄寫的稿子,寫錯的字很多很多。


要曉得:寫錯了字,是很可恥的——這正如學英文的人一樣,不能把字母拼錯一個。若拼錯了字,人家怎麼認識呢?寫錯了我們自己的漢文字,更是不可以的。


我們若先學會了篆書,再寫楷字時,那就可以免掉很多錯誤。此外,寫篆字也可以為寫隸書、楷書、行書的基礎。學會了篆字之後,對於寫隸書、楷書、行書就都很容易——因為篆書是各種寫字的根本。

若要寫篆字的話,可先參看《說文》這一類的書。有一部清人吳大澂的《說文部首》,這部書很好,便於初學,如果要學寫字的話,先研究這一部書最好。

既然要發心學寫字的話,除了寫篆字而外,還有大楷、中楷、小楷,這幾樣都應當寫。我以前小孩子的時候,都通通寫過的。


至於要學一尺二尺的字,有一個很簡便的方法:那就可用大磚來寫,平常把四塊大磚拼合起來,做成桌子的樣子,而且用架子架起來,也可當桌子用;要學寫大字,卻很方便,而且一物可供兩用了。

大筆怎樣得到呢?可用麻紮起來做大筆,要寫時,就可以任意揮毫。大磚在南方也許不多,這裡倒有一個方面可以替代:就是用水門汀拼起來成為桌子。而用麻來寫字,都是一樣的。這樣一來,既可練習寫字,而紙及筆,也就經濟得多了。

篆書、隸書乃至行書都要寫,樣樣都要學才好;一切碑帖也都要讀,至少要瀏覽一下才可以。照以上的方法學了一個時期以後,才可專寫一種或專寫一體。這是由博而約的方法。

至於用筆呢?算起來有很多種,如羊毫、狼毫、兔毫等。普通是用羊毫,紫毫及狼毫亦可用,並不限定哪一種。最要注意的一點,就是寫大字須用大筆,千萬不可用小筆!用小的筆寫大字,那是很錯誤的。寧可用大筆寫小字,不可以用小筆寫大字。

還有紙的問題。市上所售的油光紙是很便宜的,但太光滑,很難寫。若用本地所產的粗紙,就無此毛病的了。我的意思:高年級的同學可用粗紙,低年級的可用油光紙。

此地所用的有格子的紙,是不大適合的,和我們從前的九宮格的紙不同。以我的習慣而論,我用九宮格的方法,就不是這個樣子。現在畫在下面,並說明我的用法:

 

若用這種格子的紙,寫起字來,是很方便的,這樣一來,每個字都有規矩繩墨可守的。如寫大楷時,兩線相交的地方,成了一個十字形,就不致上下左右不相對稱了。

要曉得:寫字總不能隨隨便便。每個字的地位要很正,要不偏左不偏右,不上不下,要有一定的標準。因為線有中心點,初學時注意此線,則寫起來,自然會適中、很「落位」了。

平常寫字時,寫這個字,眼睛專看這個字,其餘的字就不管,這也是不對的。因為上面的字,與下面的字都有關係的——即全部分的字,不論上下左右,都須連貫才可以。

這一點很要緊,須十分注意。不可以只管寫一個字,其餘的一切不去管它。因為寫字要使全體都能夠配合,不能單就每個字去看的。

再有一點須注意的:當我們寫字的時候,切不可倚在桌上,須使腕高高地懸起來,才可以運用如意。

寫中楷懸腕固好,假如肘部要倚著,那也無妨。至於小楷,則可以倚在桌上,不必懸腕的。

以上所說的,是寫字的初步法門。現在順便講講關於寫對聯、中堂、橫披、條幅等的方法。

我們寫對聯或中堂,就所寫的一幅字而論,是應該有章法的。普通的一幅中堂,論起優劣來,有幾種要素須注意的。現在估量其應得的分數如下:

章法五十分

 

字三十五分

 

墨色五分

 

印章十分

 

就以上四種要素合起來,總分數可以算一百分。其中並沒有平均的分數。我覺得其差異及分配法,當照上面所分配的樣子才可以。

一般人認為每個字都很要緊,然而依照上面的記分,只有三十五分。大家也許要懷疑,為什麼章法反而分數占多數呢?就章法本身而論,它之所以占著重要的原因,理由很簡單——在藝術上有所謂三原則,即:

統一

 

變化

 

整齊

 

這在西洋繪畫方面是認為很重要的。我便借來用在此地,以批評一幅字的好壞。我們隨便寫一張字,無論中堂或對聯,普通將字排起來,或橫或直,首先要能夠統一,字與字之間,彼此必須相聯絡、互相關係才好。

但是單止統一也不能的,呆板也是不可以的,須當變化才好。若變化得太厲害,亂七八糟,當然不好看。所以必須注意彼此互相聯絡、互相關係才可以的。


就寫字的章法而論,大略如此。說起來雖很簡單,卻不是一蹴可就的。這需要經驗的,多多地練習,多看古人的書法以及碑帖,養成賞鑒藝術的眼光,自己能常去體認,從經驗中體會出來,然後才可以慢慢地養成,有所成就。

所謂墨色要怎樣才可以?即質料要好,而墨色要光亮才對。還有,印章蓋壞了,也是不可以的。蓋的地方要位置設中,很落位才對。

所謂印章,當然要刻得好,印章上的字須寫得好。至於印色,也當然要好的。蓋用時,可以蓋一顆兩顆。印章有圓的方的,大的小的不一,且有種種的區別。

如何區別及使用呢?那就要於寫字之後再注意蓋用,因為它也可以補救寫字時章法的不足。

以上所說的,是關於寫字的基本法則。可當作一種規矩及準繩講,不過是一種呆板的方法而已。

寫字最好的方法是怎樣,用哪一種的方法才可以達到頂好頂好的呢?我想諸位一定很熱心的要問。

我想了又想,覺得想要寫好字,還是要多多地練習,多看碑,多看帖才對,那就自然可以寫得好了。

諸位或者要說,這是普通的方法,假如要達到最高的境界須如何呢?我沒有辦法再回答。曾記得《法華經》有云:「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

我便借用這句子,只改了一個字,那就是「是字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了。因為世間上無論哪一種藝術,都是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的。

即以寫字來說,也是要非思量分別才可以寫得好的。同時要離開思量分別,才可以鑑賞藝術,才能達到藝術的最上乘的境界。

記得古來有一位禪宗的大師,有一次人家請他上堂說法,當時台下的聽眾很多,他登台後默默地坐了一會兒以後,即說:「說法已畢。」便下堂了。所以,今天就寫字而論,講到這裡,我也只好說「談寫字已畢了」。

(本文節選自弘化社版《弘一大師遺教選讀》)

2024年2月20日 星期二

Old Monk Xuyun 24

 

Old Monk Xuyun 24



Strangely, he found that wherever the Old Monk walked, the floodwaters did not rush into the rice fields.

Instead, they flowed eastward along the mountain side, several feet higher than the rice fields and stream banks.

That is to say, the flood does not flow downwards, but rushes upwards.

In this way, the rice fields that have just been transplanted are saved from being flooded by floods and mud.

After that, the Old Monk walked to Foyin Bridge and stood there.

Master Hongqing came back and called Master Yinkai.

When the master heard about it, he arranged for the slope to be built and walked to the Old Monk himself.

He asked him: "It's raining so hard. Why did you come out alone?" the Old Monk said. : "If I don't come out, the dozens of acres of rice fields above will be gone and they will be covered by flash floods and silt.

How will there be any millet to harvest then?"

At that time, we saw that there were not many raindrops on the Old Monk's jacket, and only the Arhat straw sandals he was wearing were wet by the rain.

It is true that wherever buddhist cultivators pass by, water must give way.

奇怪的是,他發現老和尚走過之處,洪水就不往稻田裡面沖,反而都沿山那邊向東流,高出稻田邊、溪堤數尺之高。

即是洪水不往低流,反而向高處沖。就是這樣,剛插秧的稻田便免遭洪水泥砂淹沒之患了。

之後,老和尚走至佛印橋,站在那裡。

宏清師便回來喊印開當家師,當家師知道後便一面安排打出坡板,一面自己走去老和尚處,請問他:「這樣大雨,您老人家怎麼一個人跑出來呀?」

老和尚說:「我不出來,上面的幾十畝稻田就沒有了,都要被山洪泥沙覆蓋了,到時還哪有谷子收呢?」

當時,我們見到老和尚的衲襖上雨點並不多,只有腳穿的羅漢草鞋被雨水打濕了。真是道人走過的地方,水也要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