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2月29日 星期四

【柳公權】

 

【柳公權】



柳公權《玄秘塔碑》若遲半年刊刻 可能無法面世?

 

撰文:轉載出版

 

學楷書的朋友都知道歐顏柳趙四家,而柳公權的代表作之一就是《玄秘塔碑》。

 


這面碑背後的故事非常有趣,因為它與唐代最重要的會昌滅佛運動僅僅相差一年。

文:張錦發

《玄秘塔碑》全稱《唐故左街僧錄內供奉三教談論引駕大德安國寺上座賜紫大達法師玄秘塔碑銘並序》,立於唐武宗會昌元年,由時任宰相裴休撰文,集賢殿學士柳公權書並篆額。

裴休大家可能不大認識,但如果對佛教史有認識的朋友應該知道,裴休就是唐末高僧法海和尚的父親。

而書丹的柳公權當年已是六十四歲,柳公權的書風亦是由《玄秘塔碑》開始走向成熟,該碑比柳公權四十七歲時的《金剛經》面貌更成熟,尤其筆畫縱橫,法度森嚴,鐵骨錚錚,可以與此前的顏真卿豐腴的書風一較高下。

後來王世貞云:「柳法遒媚勁健,與顏司徒媲美」。

便是對柳公權最大的肯定。

《玄秘塔碑》本來是為大達法師佛骨舍利塔寫的序,序中由大達和尚母親講起,說其夢中遇到梵僧,口吞舍利,所生兒子他日必成高僧大德。

然後大達法師出生後又「高顙深目,大頤方口,長六尺五寸,其音如鍾」,身上又有種種神跡等等,從頭到尾把大達和尚的人生回顧了一次。

古人回顧一個人的人生,本來就不必當信史來敘述,總要加點神秘色彩,

比如小學大家讀的「岳飛字鵬舉,相州湯陰人也。

生時,有大禽若鵠,飛鳴室上,因以為名。」



就有這種神秘主義的色彩。

然而這面《玄秘塔碑》非常有趣,它在會昌元年十二月廿八日建成,隔了不足半年,唐代最嚴重的的毀佛運動「會昌法難」開始,天下僧人被迫還俗者無數、許多寺院、莊園被拆除。

而這場滅佛運動中,當然不許建造舍利塔,更遑論請柳公權書丹了,就算寫,估計也就只能批鬥大達法師一番。

所以說命運有時很有趣,如果柳公權拖延症嚴重點,拖他三五個月才寫好《玄秘塔碑》,估計也不能刻上去,我們今天要看到柳公權的成熟作品就要看會昌三年書寫的《神策軍碑》了。


【井上有一】

 

【井上有一】百年紀念展



來自死亡的另一種書法空間 首先是1945年3月10日的東京大空襲,造成了十萬餘人的死亡,他當時所服務的橫川小學…

 

龔卓軍 2016.03.16

 


來自死亡的另一種書法空間

 

首先是1945年3月10日的東京大空襲,造成了十萬餘人的死亡,他當時所服務的橫川小學校校園,擺滿了上千具經過燒夷彈與轟炸後的屍身,包括燒為黑炭的小學生、懷有身孕被炸後胎兒爆出的女性。


這些暴死的百姓,有些只離他在橫川國民學校躲空襲的狹暗空間三公尺遠。

換言之,他離死亡的距離,也只有三公尺。

一直到1978年,他才為此寫成「猛火狂奔襲難民,親庇愛兒兒縋親。

米機殺戳十萬人,江東一夜化地獄。昭和20年3月10日東京大空襲。

余前夜本所區橫川國民學校宿直終生不可忘」。

這是《東京大空襲》20幅立軸和《噫橫川國民學校》等作品的來由。

但是,這是一般所謂的「作品」嗎?井上有一是抱著怎樣的書寫意識寫下這些字句?

我認為與死亡和戰爭悲劇之痛,日本近代史上軍國主義的愚昧之舉的清算,脫離不了關係。

其次,1949年10月,井上有一的父親榮治過世,他為父親畫了一幅絹本肖像,畫上父親戴著寬邊大草帽、肩扛布口袋、手拄竹手杖、腳蹬夾腳拖的形象,



上方書寫著《自我偈》與《見寶塔品第十一》,在父親的七七四十九忌辰完成,供奉在自製的佛龕上。


這種肖像原稱為「頂像」,是一種從北宋時開始,於鎌倉時代傳至日本的體例,通常是禪宗高僧傳給弟子、帶有法語的禪僧肖像畫,象徵傳承。



有一用淡墨重寫了《自我偈》,供於佛龕上。

後來,這件本來純為紀念父親逝世而寫,無心成為「作品」的佛龕書寫,在1950年1月中下旬,

緊接著父親過世的「第三屆書道藝術院展」的討論過程中,被不知所措的有一從薰香已久的佛龕上揭下來,得到了他最早的老師上田桑鳩(Soukyu Ueda)的大力讚賞,放棄其他為參展而做的「作品」。

《自我偈》參展後,造成了轟動與他最初的成功。

井上有一後雖受芭蕉、良寬等詩僧影響甚深,但他的多文字書寫卻也直指日本當代社會的拜金與腐敗之象。

這件「作品」中書寫的「自我」,並不是西方意義下,我們今天熟悉的「自我」。

《自我偈》抄錄的是《法華經》「如來壽量品第十六」結尾的詩頌,所以它不是在做某種自我讚賞。

這首詩頌的開端,在漢譯的《法華經》是「自我得佛來」這一句,講的是「自我得佛來,所經諸劫數,無量百千萬,億載阿僧祇。

……每自作是念,以何為眾生。

得入無上道,速成就佛身。」

日蓮宗要求信眾做課時,必須口唱經題「南無妙法蓮華經」,「自我偈」便是其中的一個重要唱誦選項。

井上有一的父親信仰《法華經》,在有一出生前,即赴法華經寺許願。

因此,這個「歷經無量諸劫數」的「我」,歷經各種磨難與挫敗的「我」,或許才是井上有一書道中,自死亡蔭谷中一路踽踽行來的「我」。

這篇文章想要說的是,要透過上述這兩種關於死亡的精神地圖之間的「我」,這個在矛盾痛苦與弔詭中仍勉力前進的「我」,而非自我中心的「自我」,我們才能夠了解這個不斷與死亡鬥爭的井上有一。

曾經為法隆寺火災咆哮過,說過「書法是萬人的藝術」的井上有一,

並沒有僭稱自身書法的至高性,就像陳界仁在東京進行的《殘響世界》演講劇場一開始所講的:

「婆羅門不得獨稱:『我種清淨,最為第一。』」

井上有一雖然早慧,得到前衛書道與國際的肯定,但他從未宣稱其獨得書道三昧,反而守貧、拒俗,遠離權力與金錢,



在日本戰前的兒童自由美術教育中、在戰爭疏散的實踐歷程中,提取出書道的基本精神,



透過死亡的洗禮,浸潤於書寫的生命中,日日絕筆,獲取漢字書寫者的清淨靈魂。


井上有一:生誕百年紀念展